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聆听苏州

日期:2012/3/12 11:01:24 人气:3203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夏冉
 
二十年前曾到江南,半个七月,消闲在两个天堂。孩子的眼里有怎样的江南?杭州的西湖偌大一片烟波,大得让孩时的我无暇多记。只是,几回重游,三潭印月仍是九岁时的水光天色。
那么姑苏城呢?牵母亲的手,走在苏州城里夏风微醺的午后。里弄很窄,足下的青砖并不似故乡老街的青石板那样厚重。弄堂口的小玉兰散发着幽幽的香气,若有似无,也不是家中栀子花熟悉的清甜味道。狮子林那一丛小小的山石,藏得下孩子不老的快乐心事;拙政园里一泓浅浅的池水,轻漾着“游人只合江南老”的瞬间梦境。
好静雅的一座苏州。苏州就是我的江南。
我的那些夏日里的苏州,芬芳、玲珑、通透又寂静。静得听不见一丝风声,静得蝉噪蛙鸣也融入了苏州记忆的底色里。那是一个没有昆腔,没有评弹,没有清微淡远的琴音的盛夏。那时,我看到了一个如此的静雅苏州;却错过了聆听这座古城的蕴藉风流。
思念一座静寂无声的姑苏,已牵系了我二十年。当我循声而至,步过小桥流水的街巷,在婉转缠绵的昆腔之外,尚有一声声更苍古的琴音传来。
三千年沧海一瞬。这琴音悠悠漫过岁月之表,而今,几家还余闲庭后院邀明月清风?琴声却依旧清远澹然,纵使激越、纵使婉折、纵使呜咽……我听到的,依旧是琴音深处疏朗散淡的琴心。
一缕琴音,似可泛起一座城市乃至一个民族的文化积淀;听琴一曲,或如走进千年文化的灵魂。幸甚至哉,我在吴地听琴。吴王阖闾以来,姑苏仍是这一座护城河内播风流韵的姑苏。馆娃宫的温香随月下清流一脉而下,历汉唐宋明演绎未绝;更何况,一代代的名臣处士,每每流连顾盼苏州,在失意与得意之间。
在吴地听琴,蓦然想到,人生百年的情结不过是撷心香一瓣,抚琴品茗,和琴低吟。一笑。不须感慨风雅不存于当世,但听铮铮古意在琴音里不掺一丝狼籍。古琴,一向如此优雅从容,惯看了世事沧桑,向人们诉说着悠远的琴心。
聆听琴音,吟猱往复皆自在,意在七弦之外。琴,心也。听琴在苏州,琴心岂不包蕴沧浪亭的水、吴王宫的月、寒山寺里的梵音、虎丘塔下的繁华?
那年,我不是江南的孩子,是个小小的过客。而今,我也不是丝桐的知音,只一味痴痴的听琴。
静看姑苏,此来溯洄二十年的记忆;聆听苏州,这番蕴藉与风雅纵是一生也难消遣。未老莫还乡,琴音里有儿时不老的梦想。
古琴是我听到的苏州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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