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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盲人到琴人

日期:2012/3/12 10:28:52 人气:3795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口述:樊建萍 记录:刘 放
 
一、无情的打击

      讲我与古琴的情缘,至少要上溯到我当知青的岁月。我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,1969年上山下乡插队做知青,那年我16岁。下乡的地方在江北——南通建设兵团,呆了整三年,要下到大田劳动的。三年后,我调到山东建设兵团,安排在济南的建设兵团的总医院,这要得力与我的文艺专长。我当年到南通,就带了三只口琴和一架大正琴。
    从小我就喜欢乐器,这源于父亲的熏陶,他虽然不是吃的音乐饭,但他多才多艺,口琴和笛子吹得很好。我呢,手风琴、钢琴、扬琴、吉他都会一些,拿在手里都可以演奏。都是自学的。再就是舞蹈。后来我到山东建设兵团,我与先生就是在这里因为共同的爱好而认识的。
    1985年,我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苏州,在部队的干休所医院做医生,先生第二年也调来了苏州,他在公安战线工作。按理,生活一切都要好起来了,可我的眼睛突然患了毛病,视力急剧下降。拖地拖把打翻了热水瓶,抹桌子把菜碗抹到了地上。
    根据医生的分析判断,我的眼睛出事是因为食品中毒引发的,属于视网膜血管萎缩。外表看来没有多大变化,可就像照相机,镜头是好的,但里面的底片坏了,没法显影了。但具体哪种食品害了我,我又没有证据,我只能吃哑巴亏。可我不能没有眼睛。我才三十出头,我的儿子还刚上幼儿园,我突然眼睛看不见了,那我,还有我的家庭,岂不是一下子跌入到无底的深渊了?
    我四处电话求医问药,还到上海去看过病。那时的情况比现在好点,不是一点看不见,也就是晴天像阴天,阴天像夜晚,可以隐约辨别大街上的情况。晚上就不行了,完全伸手不见五指,那是绝对不敢出门的。
    后来又到北京去过一次。看到报纸上的广告,说是我这种情况的治愈率是90%,我非常高兴,以为自己有救了,与先生一商量,马上借了钱去北京。可北京下车后好不容易找到那家郊区的小医院,我非常生疑,感觉他们的一切都不像他们所自我标榜的那样“先进”,我也从事医务工作的啊,有没有水平我自然是识别得出来的,我问他们对我的治疗方案,他们居然说是保密的,再看看他们的仪器、使用的药品和剂量,我感觉这是家不规范的医院,马上就离开了。回来的路上经历了千辛万苦,现在想想都后怕,还是不说了,一言难尽。
    回到苏州的家,我感觉我的眼睛是绝对没有希望了,心里非常痛苦,非常悲观。也是为了排遣这种失落,这种苦闷,我才开始学习古琴的。也就是说,如果我的眼睛没有出事,我可能就不会学古琴了。选择它,是指望它能做我夜空中点缀的一颗星星,没有想到的是,它似乎成了帮我逃脱苦海的救星。

二、学琴的苦与乐


    前面说到,刚做知青时,带去了一把大正琴。可能有许多人并不知道这种琴是一个什么样子。它是一种日本琴,演奏中,右手拨弦,左手按控制音准的键,与古琴有些像。
    得到这把琴,有点离奇,居然是“破四旧”时抄家抄出来的,而且完整无损,如果缺弦啊什么的,那是无法配的。我带着它自学,弹得不错,让我日后学古琴,带了一些便捷。但是,二者毕竟是两回事,古琴学起来要难得多。
   我是无意中从买到的一盘《广陵散》的原声磁带中着迷起古琴的。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琴声,悠远,也有些幽怨,让人从中可以听出许多东西,与我当时的心境很接近。我朋友从扬州花500元买了一把送给我。但没有老师教是根本没法入门的。我通过电话联系工人文化宫、歌舞团、群艺馆、艺校等,了解到他们那里都没有古琴老师。想自学,又买不到古琴教材。后来,我看到磁带中注明的演奏者叫龚一,得知他是上海民族乐团的团长,就向他写信求教。他回信说,当时各地学古琴寻师觅谱都很难,他刚完成了一部《古琴演奏法》的书稿,但出版比较困难,关键是排版困难,一些指法和古琴的乐谱,如简字谱都是没办法直接印刷的。他从信中先教了我“勾、指、开、剔”最基本的指法入门。龚一先生考虑我去上海他那里学琴不方便,就告诉我说苏州民间就有古琴家,可以跟他们去学琴。后来,我从沧浪亭了解到网师园有琴家在抚琴。于是,我先生还有我上小学的儿子,牵着我的手,去园林找到了苏州的老师,他们看到我的眼睛不好,还上我家来指导我。
    由于他们年事已高,我不忍心他们总是上门,我就请求他们不要上门了,让我自己摸索。这样,我自己几年摸索下来,慢慢的也会了十来首曲子。但自己感觉很别扭,水平上不去。叶老师到我家一看,说我的指法不对,而且有些错误的指法已养成习惯,很难改过来。我只好一年多不碰古琴,慢慢将原来自学的错误的东西忘掉,从新再按正确的指法学习。如此一来,花了大量时间,走了不少弯路。这时,龚一先生的《古琴演奏法》正式出版了,他专门从上海给我寄来一本,是当时唯一的古琴演奏法,给我学琴带来极大帮助。后来我就拜龚一先生为师,按照《古琴演奏法》继续学习古琴演奏。
    我的视力这时还有一点点,就像汽车快要燃光油箱中的油了,我必须像赛跑一样,借助高倍放大镜,抢在我的“油”耗光之前,尽可能地看到必读的书。我感觉古琴文化博大精深,琴内琴外我还要学很多东西。
    但这样,也加速了我的仅有的一点视力“油干灯灭”。我在家里走路,身上腿上经常碰得青一块紫一块,额头碰到门上,上面的包此起彼伏。还有一次,一下碰破了鼻子,我忙用手捏住鼻子,但大量的血还是从喉腔汩汩流,一吐一口鲜血,让我的先生很心疼。我不能出门,有时想分担他的忙碌,就自己上灶台炒菜,结果将不少菜炒到锅外不说,有时自己棉衣的袖子烧了一个大洞也浑然不知。我先生觉得这样很危险,就不让我再碰灶台,热点饭菜只能用无明火的微波炉和电磁灶。
    苦是自然的,但有了古琴的日子,我好像凭借它看到了很多很多,感受到了很多很多。在龚一老师的悉心教导下,我的琴艺逐步提高,亲戚朋友看到我一个瞎子还能学会弹奏古琴,都大为惊叹。他们或自己要学,或是送孩子来学,我一个自学起来还困难重重的盲人,后来居然也带出了不少古琴爱好者。看到他们中不少人弹的很好,能演奏一些古琴名曲,我感觉很高兴。十几年的弹琴经历,充实了自己的生活。同时,也让自己感觉到了自己的价值,培养了自己的自信。
     我想到了聋人音乐家贝多芬,还有邻城无锡的瞎子阿炳,上苍总还是基本公平的,让你“六根”中最重要的一“根”缺失了,却也让你得到别人所得不到的快乐与幸福。
    我说的老天公平是“基本”的。要说遗憾,我的遗憾别人真的想不到。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“天堂”公民,我居然这辈子没有去过另一半天堂的杭州,没有看看西湖波光云影到底有多少好看。我也没有到过无锡的蠡园,不知道阿炳琴声泣诉中的二泉到底如何忧伤。我很多年前曾见过沧浪亭、网师园还有怡园的美好景色,但如今已发生巨大变化的苏州园林,我居然再也没有看见过。这一点,主要原因是我自己已经看不清了,但心里还是感觉没有绝对公平的。
    我感觉最大的公平,是老天给了我一个好老师,在我学琴多次遇到困难想放弃的时候,是龚一老师给了我极大的帮助和鼓励,否则,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现在。
   
(编辑手记)感谢古琴
    古琴是我们民族的骄傲。几千年的历史,留下诸多脍炙人口的美谈。俞伯牙与钟子期的“高山流水”,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“凤求凰”,还有东汉才女蔡文姬的“胡笳十八拍”等等,千百年来,在音乐史和文学史夜空中如璀璨的明星。相信千百年之后,这些星星的光芒还将永远恩泽我们的后人。我们不能不为之自豪和肃然!
本世纪,古琴又理所当然地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。
    我们可以想想,古琴的魅力当然首先前人的情商智商的结晶;但如果没有一代代人的努力和痴迷,人性劣根导演的兵燹难道不会早就要了她的命?让其“折戟沉沙”?让其“灰飞烟灭”?但是,她昂首走进了二十一世纪,成为我们民族对全人类文化的一大奉献。这其中,我们要感谢这些为古琴操劳奔波的人们,包括今天我们本文的主人公。
    客观地说,樊建萍是不幸的,小小年纪就离开生养她的母亲城,在外面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回到故里,不料苦还远远没有吃完。甚至可以说刚刚开始。22年啊,真是亏得她的刚强,也亏得她的选择。让人心酸的是,她一个“土生土长”的苏州人,没有看到过西湖,没有看到过二泉,还没有看到她所在的城市已经发生巨大变化的几大园林。
    但我们又不能不承认,樊建萍又是幸运的。她现在虽然眼睛看不见了,但父母给她的眼睛,她可以充分利用好了,利用得最好的一次,是她对爱人的甄别。接着,是对古琴的选择。
    她爱古琴,古琴也爱她。(老九)
 

(原载2008年5月2日《姑苏晚报》,标题及部分内容为本网站根据樊建萍女士口述修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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